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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事不知到博士毕业--我近30年的口吃经历(三)
来源:  作者:  编辑:admin 
日期:2005-3-4 10:17:29

--是"恶"让我明白世界的"真谛"!当时的我在彻夜难眠的愤怒和痛苦中很"悲壮"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伟大发现"。

为此,我找来了《萨特文集》,我最受感触的是"他人是自己的地狱",其他的文章的都几乎已经毫无印象,但就这一句话,伴随了我之后的四、五年,直到我上博士第一年。 大学四年级,我换进了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险恶的宿舍。以前由于是从历史系转入中文系,一直不能同本届的同学一起住。大学的最后一年,我终于与同级的同学住一起了,不幸的是,不是与同班的同学,而是和被我骂的那个女孩在的那个班的同学一起住。大学三年级时,我对人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对于说我骂我的人,我已经开始反击,反击的对象中就有这个宿舍几个人。这个宿舍连我一共八个人,除了一个比较老实,其余都各有所能,互相勾心斗角,中间有一个是被骂那女孩的老乡,个子很矮但是个人精。其他还有四个人都痞气甚浓,其中一个更是黑道人物一般。我平日最怕这样的人,谁知道这个宿舍一下子集中了四个!我何时见过这阵势?

幸好,我进入黑暗时代以来一直坚持不懈的另一件事帮了大忙。我独自没事,一直在练健美和武术,受我哥的影响,我当时很崇拜李小龙,练了不少他的东西。当然也想借此竖立自信,但作用廖廖,不想在此崇尚暴力的宿舍派了大用场。那身相当发达的肌肉和挂在床边的钢制双节棍让他们无人敢轻举妄动。就我这个社交恐怖症患者,一个身高近180的室友居然说我满身杀气。我就索性装下去了,那令人生畏的双节棍就经常流星般咣咣啷啷地飞舞了。后来,两个有点痞气的室友跟我学起李小龙的腿法、两节棍和拳击。在这个宿舍的一年很不愉快,比如有人曾经想挑起事端,故意打碎了那黑道人物般的室友的水瓶,要嫁祸与我,那黑道人物式的室友还曾经想谋划冤我偷东西,但都因为我关键时刻的强硬无果而终--我挥起双节棍将双层床的铁架砸了一个大坑,从此那些暗中的蠢动少了许多。尽管如此,这种"恶"环境对我的转变的促进作用是相当大的,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宿舍,我好转的速度很可能会慢得多。

大学四年级,我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我发现我没自己想象得那么丑陋,还能吸引一些女孩的目光,自信每日都在悄悄地恢复。这与宿舍中的"暴力表演"合在一起,我更加认定了人要"恶"才能活得更象自己。

大四一开始,我还决定了要考研究生。不知是何原因,大学二年级时父亲就要我考,但我不想考,现在又自己决定想考了,也许是要逃避做教师,也许要走得更高。父母很支持我,我也努力准备,开始整日泡公共教室。可以想见,此时的我臭名昭著,没有人相信我会考上,没有人愿意我考上。经常有人故意在我面前说风凉话,这都很深地伤害了我,但这一点都没打击我的信心,反而逼我必须要成功。所以,我认定了,一定要考,我坚信我的成功就是对这些误解我的人的最大报复。--他们认为的道德败坏的人的成功是最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我会是你们心中永远的痛",我总在暗中用王杰的一句歌词对他们说;而且,我还恶狠狠地决定:我一个都不原谅!

我的口吃也在缓慢地减轻。我七年间根本不敢做的事也渐渐地敢做了。比如请喜欢的女孩子吃饭,我终于请了一次,而且与她说话相当流利,虽然,与她没有任何结果,但我毕竟做到了,而且还很潇洒地付了帐。想当初,这些小饭店我如何敢进?只要想起在里面吃饭我就会浑身发抖。但这时,我发现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稳定,我说话也突然很自信。尽管仍然有好多事我不敢做,好多话我不敢说,但是,有了这样一个进步,我又是何等的欣喜!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有一个月的教育实习,要到中学讲两个星期的课,我大概要讲8个课时。我感觉简直是要杀了我!--要我这样的人做教师给学生讲课,天方夜谭!我被分到了职业高中实习,带制药班,我们与校长见面时,我又紧张得发抖,然后我在胃痉挛和绞肠痧般的肝肠的左冲右突中备课,朗读,暗中背诵。为了避免出问题,大家都有一个小组内的试讲,出人意料,我讲得十分流利。知道我口吃的同班同学也很惊讶。但重要的是我自己的高兴,原来我也行!以下就较容易了,虽然每次讲课我都仍然很紧张,但毕竟没出过问题;虽然口吃限制着我的表达,虽然有同学说我讲话"别扭",但我没出任何差错地通过了一个月的教育实习。

在实习就要结束的时刻,我接到了考研的分数,我通过了。想起那些故意让我听见的风凉话,想起在校园的角落独自背书的日子,想起临近熄灯还要在绝望中拼命地学习,我没想哭的感觉,只是很高兴:我成功了!"我的成功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想起这句被我狠毒地念过无数次的话,我已经没了多少感觉,我当即买了几斤烤红薯请他们,包括我班的和被我骂的女孩那班的、仍然觉得我臭名昭著的、一同实习的同学们。

当然还有一点值得高兴的:随着我口吃的减轻和自信恢复,我也愿意挺"大方"地花一些钱了。

--人好象总是这样,对于自己特别宽容,自己怎么做都有高兴的理由。

事实上,在之后的硕士三年中,有一件事还真的实践了我的"一个都不原谅"的毒誓:本科同学的婚礼我一个都没去。后来他们干脆不请我。

其实,我不去不是单纯的恨,它至少有两个原因:一是确实不想再见那些同学。二是我其实仍然怕那种公众场合,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我宁愿自己呆在宿舍里。

硕士入学面试时,我又因为口吃出了问题,其实导师们只是要我随便说说自己的情况,我太紧张,竟然说不出话来,或许我的口吃仍然很严重,对这种无法准备的谈话还不能适应,幸好,导师以我很善于写为由留下了我。

1996年,我继续在师范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我的社交恐惧症渐渐向冷酷转化,不是对人冷酷无情,而是以冷酷掩盖自己在人面前的不安和恐惧。我更注重自己我外表,可能是健美训练的结果,我适合穿西服,于是在人面前我总是衣冠楚楚的样子。一种冷酷好象真的成了我的特点,不了解我的人真以为我是很冷的人。但我自己知道,在众人面前时我何等的无助,路上有认识的人走过来我也会很难受,因为我觉得与人打招呼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尽管我仍然有较严重的社交恐怖症,但是,硕士三年我还是有不少进步的地方。研究生在当时是不多的,当时整个学校也不过40多位研究生,而我是其中之一,这其间的自豪是不言而喻的。在家人的中间,我更是家庭的骄傲,毕竟我与同辈20多堂兄弟姐妹,只有我上了研究生。再加上我更加注意外表,这一切都让我的自信以一种缓慢的加速度恢复,我每天都在为自己的能力的不断"拓展"而高兴。

有一点明显的变化是,我敢主动打电话了。以前,在本科的时候,我根本不敢打电话,在学校也从不给父母打电话。可能电话只能通过一条长长的金属线传递声音,其他所有的交流可能如眼神、动作都被封闭了,所以在电话上讲话比在生活中讲话有着加倍的恐惧。一拿起电话,我的口吃就会前所未有的严重,几乎每个都要很艰难地说出来,自己感到莫大的耻辱又浪费大量的电话费。当然,费钱是玩笑话,口吃者不敢打电话,当然尽量少打,还是省钱的。读硕士之后,我先是敢于给父母打电话了,然后是自己的亲戚,给父母打电话尽管也口吃挺重,但心理负担挺轻,给伯母、姑姑等亲戚打电话则心理负担重些,但毕竟是敢打了。与导师这样的长辈打电话时还是需要酝酿好久,经历过长时间的自我折磨之后才敢拿起话筒。